心归园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zplwind.blogbus.com/logs/13049328.html

      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工作是当一名义务救生员。”这工作也许你从没听说过，其实这工作在外国很光荣自然也很艰巨。一句话，我每天下午一个人静静地守候在江边，看看能否碰上有哪一位来这里投江自尽或者游泳溺水者，然后就把他们救上岸。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我的工作毫无起色，看来城市人不像书中所说那样总有一些患抑郁症的人不想活。这多少让我感到懊丧。
      我之所以选择这样一种职业，完全是出于我的性格。我认为我这人一生下来非当英雄不可，你看连父亲给我起的名字都叫英雄，我不是英雄谁是英雄，可是时代总是把机遇让给别人。本来我在学校读书还算可以，但就是有几个流氓窜到学校欺侮女生被我领头狠狠揍了一顿，过后流氓多次来学校要找我闹事，校长出来劝说被他们打断了左手，他们临走时恶狠狠地对校长说。除非英雄不在这里，不然我们天天要来。校长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水说现在唯一能让学校安宁的是你马上离开学校并且从此不再来。我理解校长的心情，对校长说好吧我现在就走。校长说英雄再见多保重。
      可是我离开学校之后确实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有个朋友就说去深圳闯一闯，或许能干出点名堂来。我很快在深圳的一家饭馆当了清洁工，每天里里外外清扫一遍，饭馆不影算大也不算小，一天下来也是很累的。那天我正准备走进女厕所清扫，就在门口喊里面有没有人。我听到了一声男中音，很怀疑有人走错了门，就再喊一句，应声仍然是男中音。我说你走错了这是女厕所。但对方好像根本不理睬。我当时就想，这可能是有人耍流氓。我说赶快出来不然我就揍你。话音刚落，一中年男子从里面从容地走出来，嚷嚷嚷嚷你妈是不是。他的出现令我傻了眼，他正是我的老板，此刻我还听见厕所里有悉悉缩缩的穿衣声。我正准备道歉，但老板大吼一声让我滚永远离开这里。
      我用眼睛瞪了老板足足有5分钟，然后举起地拖，老板马上抱头鼠窜，我也席卷而去。
      后来在深圳呆了几年，我自己估计不会有什么出息，唯一是获得了人生的一条经验：城市的空间是别人的。
      回到村里，我觉得不能就此罢休，于是找到镇武装部长要求去参军。武装部长说你是谁，我说我是英雄。武装部长说年轻人说话要讲究点艺术。我当时不知为何毫不思索就说我不懂艺术但可以当教练。武装部长转身而去，我想追过去，说明我的全部意图。我想说我的游泳技术很不错，到部队去可以当游泳教练，如果实在不行，也可让我到战争的第一线去，像黄继光一样堵敌人的枪口死在战场上总比现在的平静生活更有意义。可是另一名干部挡住了我的路，他唬住我，说撒泡尿后睡觉去。我定过神来说我操你祖宗后再回去。
      可以想像，我的从军计划就此泡汤。
      我是个很想得开的人，生活的道路千万条，不能从军丝毫不能改变我当英雄的志向。
      我每天没事可干的时候总是要胡思乱想，我认为当今的人缺乏一种冒险精神，更没有英雄意识，如果长此下去，人类将会阳萎，将会自行消亡。这是一个缺乏英雄的时代。
      我既然有着这样的思想就不可能像芸芸众生一样浑浑噩噩，就应该创造英雄，树立起时代的楷模。可是我总不被人理解，甚至有人说我是疯子。我想尼采疯了屈原也差点疯了，可他们却是伟人。
      此刻我真有种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感觉，我飘飘然起来。
      我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剃着光头的小伙子朝江边跑去。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向你说明一下，我就在他的东侧小山坡旁的一棵小松树下，那小伙子到了江边，对着微浪的江水大喊一声我不想活了，然后纵身跳了下去。我深感大事不好，难道那小伙子是刚从监狱出来回到村里让人瞧不起一时想不开觉得做人没意思，生活中这类事并不少。说时迟那时快，当英雄的时刻到来了。虽然此时身边没有响起毛主席的教导雷锋叔叔的声音，但那种崇高感却自觉地升腾起来。
      我从刚才小伙子跳下去其实应该说是潜下去的位置插下去，在水中能感觉前面有滚动的水波，我判断那个人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我顺着水波摸过去感觉那水波总与我保持距离。我用力划了一下，指尖触到了那人的脚，但抓不着。我就这样在水中追寻着，时间过去大约5分钟，我仍不能摸到那人，我开始有些紧张，这样下去那人定是没救了。
      我浮出水面，观察周围的水波，丝毫没有动静。我感叹英雄实在难当。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从几米远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个光光的脑袋来。我感到不可思议。那人突然哈哈大笑说朋友你的水性不错是哪个潜水队的。我哭笑不得。
      那小伙子说他叫尤仁，生在江边长在江边如今在省队参加游泳集训，这几天回家休假。
      我疑惑地问尤仁刚才为何说不想活了。尤仁说这是小时候练习跳水的口头禅，现在也是一见到水就不想活。我说这和日本鬼子见到咱中国姑娘就扑过去一样。
      尤仁问我的大名在哪工作。我说我叫英雄我没有任何工作。尤仁就问我为什么不找份工作做。我就说其实我这救人的工作就是很好的工作。
      尤仁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这人也颇为怪异。我说尤仁你也清楚，现在不要说找工作，就是有工作的人都面临下岗，我这样做可减少国家的负担人民的疾苦人事部门的麻烦，这有什么不可?我如今遗憾的是做不了英雄而不是其它懂吗尤仁我英雄。
      尤仁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表示不那么懂。
      我想尤仁这人真是应了一句古话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我们回到我原来蹲伏的位置上继续争论不休。尤仁始终说你应该找点具体的工作去做青春是不饶人的。我就看看天发出一声长叹燕雀安知鸿鸽之志哉，然后面对天空发呆。我想如果我不会游泳此刻可能就投江了，连尤仁这样的人都不理解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转念一想，即使我死了，尤仁们就能理解我吗？这样说来我死也是没有意义的。英雄之路漫漫比二万五千里长征更难。
      小芳，你不能死，回来，快回来。
      犹如一声炸雷，我和尤仁几乎是同时地回过神来，眼前出现这样的一幕：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妇朝江边飞奔而去，后面一男子边追边喊，那喊声带着哭腔。
      尤仁正想冲过去，我急忙拉住他，并且严肃地对他说，兄弟，让我一回吧，这是英雄考验英雄的时刻，把机会让给我吧。
      少妇自尽，多是因与公婆矛盾而丈夫又站在公婆一边，或者因自己有外遇而被丈夫发现，要么是丈夫赌博屡劝不止。不管如何，先救人再说。
      我以100米冲刺的速度抢在那男子面前，我听不清后面那男子拼命喊着什么。当江水刚刚吞没那少妇时，我纵身跃人水中，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抓住那少妇的手。不等我抹去脸上的水珠，少妇就紧紧地拥抱我，并且说你真是英雄，还重重地给了我一个吻。我莫明其妙惊喜万分地应着我是英雄。
      少妇抹去脸上的水珠，又想给我一吻，但同时惊叫一声。此时，我又听见后面男子的叫嚷，全泡汤了，你干什么来的，来扰乱是不是，我们又要重拍了。少妇赶忙跑上岸。
      我回头望去，一簇人群正移动着摄影机，一个导演模样的人走过来，微笑着夸我，小伙子，不错，真是英雄救美。他回头去对着摄影师说就用这个镜头了。
      我傻傻地站在那儿。
      导演说下个月你就可以看到我们这部这部《英雄末路》的电影，谢谢。然后紧紧地握住我手。
      尤仁走过来祝贺我说我是英雄。
      我说我叫英雄，英达是我的堂兄。